医生说要减 5%,营养师说要减 10%。指南、科普、博主文案里,这说法到处都是。
听多了,有个问题反而没人问:5%,是几斤。
答案取决于现在多重。60 公斤的人,5% 是 3 公斤。100 公斤的人,5% 是 5 公斤。同一个百分比,落到不同人身上差出 2 公斤。
这一步是除法,不是哪个研究的发现。
| 起点体重 | 减 5% | 减 10% |
|---|---|---|
| 60 公斤 | 3 公斤 | 6 公斤 |
| 70 公斤 | 3.5 公斤 | 7 公斤 |
| 80 公斤 | 4 公斤 | 8 公斤 |
| 100 公斤 | 5 公斤 | 10 公斤 |
同样跟人说减 10%,100 公斤的人要减 10 公斤,60 公斤的人只要 6 公斤。
连专业指标都被起点带偏
百分比的模糊如果只是算术层面,还不算大问题。麻烦在于,连专业领域报告结果的指标,也会被起点带偏。
减重外科有个长期通用的指标,叫多余体重减少百分比,算法是把超出理想体重的部分当分母,算减掉了其中多少。听起来合理,但它有个被反复记录的毛病:起点体重越高,算出来的数越低。
一项研究把这个毛病量了出来。168 名女性,初始身体质量指数在 35 到 60 之间。用这个指标报出来,均值 77.3%,最低 17.7%,最高 135.2%。同一个指标,跨度从十几到一百三十几。
偏移的方向很明确:起点越高,报出来的成绩越难看,统计检验 p<0.0001。同一批数据换一种算法,改用总体重减少百分比,随起点的偏移就不再显著,p=0.13。
研究者的结论很直接,绝对的公斤数应该优先用于减重结局和目标。
这里要交代人群。这批是术后患者,身体质量指数在 35 以上,数据不能挪到普通减重人群身上。它证明的是「指标会随起点漂移」这件事真实存在,不是提供普通人的换算表。
一个表达方式需要造新工具来打补丁,说明问题不在使用者,在表达方式本身。
更麻烦的是目标本身在打折
百分比这层已经够绕,而它只是第一层。真正被拿来当目标的那个数,往下还有两道折。
一项电话调查访问了 658 名超重和肥胖成年人,平均 47.9 岁,平均身体质量指数 31.8,55% 是女性。问了三类数字。
理想目标,也就是希望减掉的量,平均 16.8%。
同一批人给的现实预期,也就是觉得自己实际能做到的,是 8.0%。从理想到现实,少了一半还多。
而上一次尝试,他们的预期是 12.0%,实际达成 8.9%。预期先打一次折,实际又打一次折。
折成斤两更直观。研究没报受访者平均体重,只能举例:一个 80 公斤的人,16.8% 是 13.4 公斤,8.0% 是 6.4 公斤。这是按 80 公斤折算的例子,不是研究实测数字。
值得留意的是,这次的现实预期 8.0%,还低于上次的预期 12.0%。人对自己的估计,在一轮轮往下走。
还有一条反直觉的:控制身体质量指数、年龄、性别之后,过往减得越多的人,这次设定的目标反而越低。减成功过的人,目标收得更紧。
怎么办
把百分比换成公斤,现在就换。 拿一张纸,写下两个数:现在多重,想减到多重。两个数一减,是一个具体的公斤数。跟医生、跟教练、跟自己沟通,都用这个数。百分比是给别人做统计用的。
定目标时把理想和现实分开写。 数据里理想目标平均比现实预期高一倍多。心里那个「最想减到的数」和「实际能做到的数」,是两个东西,搅在一起只会让中间那段差距变成挫败。
目标别一年一定,按季度调。 那些过往减得多的人反而把目标定得更低,说明目标本身会随着经验修正,这是正常的,不是退缩。
也别拿别人的百分比对表。 起点不同,同一个百分比就是两个不同的公斤数。要比就比公斤。
参考资料
[1] VAN DE LAAR A, DE CALUWÉ L, DILLEMANS B. Relative outcome measures for bariatric surgery: evidence against excess weight loss and excess body mass index loss from a series of laparoscopic Roux-en-Y gastric bypass patients[J]. Obesity Surgery, 2011, 21(6): 763-767.
[2] FABRICATORE A N, WADDEN T A, ROHDE P, et al. Weight loss expectations and goals in a population sample of overweight and obese US adults[J]. Obesity (Silver Spring), 2008, 16(11): 2445-2450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