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热量的人常有个困惑。营养成分表对得严丝合缝,热量、蛋白、脂肪、糖、钠、纤维全按计划来,执行起来却总差一截。计划每天少五百千卡,秤上的数字一动不动。

一般解释是你执行不到位。这有可能,但还有另一种可能:标签上的数字,和食物进了身体之后会发生什么,本来就不是同一件事。

有一项研究,就是冲着这道缝隙去的。

一顿不对口味也要吃完的实验

研究在代谢病房里做。受试者住进去,出不来,吃什么都由研究方给。

20 个体重稳定的成年人,平均 31 岁,BMI 平均 27。随机分两组,一组先吃两周超加工餐,另一组先吃两周未加工餐,两周后交换。也就是说每个人两套饭都吃过,自己跟自己比。

关键在匹配。两套菜单的热量、能量密度、三大营养素、糖、钠、纤维全部对齐,研究方称连适口性也做了匹配。受试者想吃多少吃多少,不限量。

两套饭唯一的差别,是加工程度。

这里要交代清楚「超加工」指什么。研究用的是 NOVA 分类,按加工程度把食物分四类,超加工是最高的那一类,指工业化配方产品,成分表里常有在家做饭不会用到的东西,比如分离蛋白、氢化油、改性淀粉、各种添加剂,典型是包装零食、含糖饮料、速食面、重组肉制品。未加工那侧是新鲜食材或只做过简单处理、自己下厨做的东西。

这套分类本身有争议,有研究者认为它把「加工」和「配方」两个概念混在一起。所以下面所有结论,都是在这套划分下成立的,换一套标准未必一样。

这个设计最狠的地方在这儿。平时反驳「加工食品致胖」,最顺手的理由是「那是热量吃多了,跟加工程度没关系」。这个实验把热量、配比、连好吃程度都抹平了。如果结果还有差别,差别就只能来自那个没被抹平的变量。

两个星期,每天多吃 508 千卡

超加工那两周,每天多摄入 508 千卡。

这个 508 从哪来的,拆开看很有意思。

成分 超加工期多吃了 显著性
碳水化合物 280 千卡 p<0.0001
脂肪 230 千卡 p=0.0004
蛋白质 −2 千卡 p=0.85

多吃的全是碳水和脂肪,蛋白质几乎没动。

这不是「什么都多吃一点」,是有选择地多吃。

体重跟着动了。超加工两周平均增重 0.8 公斤,未加工两周平均减重 1.1 公斤。

这两个数字要说清含义。它们是两周内的体重变化,带着水分和肠道内容物的波动,不能读成「两周长了 0.8 公斤脂肪」。但方向明确,而且是同一个人在两套饭之间来回切出来的结果,比两组人对比干净。

减重那侧更值得说一句。两套饭都是自由取食,没人限制吃多少,未加工那两周却掉了 1.1 公斤。形态影响是双向的:同一批人,换一套饭,吃的量自己就往下走了。

为什么多吃的偏偏是碳水和脂肪

研究测到一个差异,进食速率。超加工那两周的能量摄入速率约 48 千卡每分钟,未加工那两周约 31 千卡每分钟,快了五成以上。

同样一顿饭,用更少时间吃完。

要说明的是,速率快和多摄入之间的因果链,这个实验没有检验。两项差异同时出现在同一批人身上,谁带谁、还是各自独立,研究没有回答。

但这个方向有它合理的地方。咀嚼、胃撑开、肠道激素分泌、信号传到大脑,这套流程需要时间。食物加工得越彻底越软、越不需要嚼,单位时间能咽下去的量就越大。等饱腹信号报上来,已经多吃了。

怎么办

优先选需要嚼的东西。 这是全篇最实用的一条。同样一顿饭,需要多嚼几下的那版,吃完的时间和饱腹感都不一样。

别只看热量,也看「吃得多快」。 一份软烂的食物和一份需要嚼的食物,热量可以一样,吃进去的速度差很多。

外卖和包装食品可以吃,配着用就行。 一顿饭里有新鲜食材垫底,速度和总量都会变。

想控量,改环境比改意志力可靠。 冰箱里放需要处理的东西,桌上别放能直接撕开就吃的。

如果总热量已经算得够准却还是控制不住,别怪执行力。 问题可能不在算错了,而在算的那个数回答不了「吃了之后多久会饿」。

参考资料

[1] HALL K D, AYUKETAH A, BRYCHTA R, et al. Ultra-processed diets cause excess calorie intake and weight gain: an inpatient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of ad libitum food intake[J]. Cell Metabolism, 2019, 30(1): 67-77.e3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