减重门诊有个很常见的现象。人来了,做完初诊,然后再也不出现。
这事本身不稀奇,但有人认真查过:走掉的到底是哪些人,他们身上有什么共同点。
答案跟大多数人猜的不一样。
三分之一的人没再回来
研究在一家做药物加行为治疗的减重门诊做。初诊时记了三类信息:年龄性别之类的社会人口学变量、医学指标、心理状态(主要测抑郁)。然后跟了六个月的复诊记录。
结果三分之二的人回来过,三分之一在第一次咨询之后就再没出现。
这个损耗比例很正常。有意思的是下一步:把初诊所有数据拉出来逐个比对,看哪一项能分出「回来的」和「没回来的」。
社会人口学、医学指标、抑郁评分,全部跟退出无关。
只有一项分出了差别:体重偏倚内化。
退出的人,这项得分更高。
什么是内化
这个词听着学术,说的是很简单的一件事。
外界的贬低是一层,把它吸收进自己的评价体系是另一层。前一层是别人怎么看,后一层是自己怎么看。
这两层可以分开。有人被嘲笑过,但没把嘲笑当成对自己的判决;也有人未必被当面说过什么,却早就把那套标准装进了自己的尺子里。
用大白话讲,就是认了「胖是丢人的」这句话,并且把它用在自己身上。
注意,这测的是一个人对这类说法的认同程度,不是性格,也不是体质。得分高不等于软弱,只说明目前把多少外界标准内化成了自我评价。
一条会被人误读的发现
有个大样本调查,测了 18769 名体重管理项目成员,同时问两件事:过去有没有被人因为体重羞辱过,以及内化程度有多高。
结果分成了两个相反的方向。
内化程度高的那一侧,各项结果都更差:减得更少、增得更多,自我监测更差,进食自我效能更低,身体意象和心理生活质量都更差。
另一侧,经历过体重污名的人,反而减得更多。
这句话必须马上刹住,否则会被读成一句它根本不是的话。
这是横断面调查,一次问卷同时问了经历和体重变化,只能说两件事同时出现,说不了谁先谁后,更说不了谁造成谁。而且这一侧与其他变量的关联极弱,效应量绝对值低于 0.10。最要紧的是,它不意味着歧视有好处。
一个人可以因为被嘲笑而下决心去减,这在生活里真的发生。但也有更多人因为同样的嘲笑缩回去。两种反应混在同一个平均值里,就显得方向暧昧。
| 变量 | 减重结果 | 心理与行为指标 | 能说什么 |
|---|---|---|---|
| 经历过体重污名 | 数据上减得更多 | 关联极弱 | 横断面,说不了因果,不意味歧视有益 |
| 内化体重偏倚 | 减得更少 | 自我监测、效能、意象都更差 | 关联稳定,方向明确是坏的 |
所以劝「别在意」为什么没用
这一层最值得说。
别人怎么看是外面那一层,卡住人的在里面那一层。 外面那一层撤掉了,里面的标准还在。尺子还在自己手里,每天照旧量。
被内化的标准,不会因为外界态度变好就自动跟着变。很多人反复开始、反复中断,就卡在这两层之间的距离里。
怎么办
区分这两层,是第一步。 当一个人说出「我太胖了」的时候,值得停一秒分辨:这是别人说的,还是自己的判断?多数时候,答案是前者被当成了后者。
把「胖」和「这个人」分开说。 「现在体脂偏高」和「我是个失败的人」是两句话。前一句是描述,后一句是判决。内化最典型的样子,就是把描述说成判决。
别把体重当成每天给自己打分的方式。 每天上秤、情绪随数字走,是内化最常见的外显动作。改成一周一次,看趋势不看单点。
如果每次减肥都走向自责,那不是自律问题。 这种时候不该加码意志力,压力加得越多,内化往往越深。
别用羞辱自己当动力。 数据里跟长期结果稳定相关的,恰恰是不羞辱自己。
参考资料
[1] VERHAAK A M S, FERRAND J, PUHL R M, et al. Experienced weight stigma, internalized weight bias, and clinical attrition in a medical weight loss patient sample[J].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Obesity, 2022, 46(6): 1241-1243.
[2] PEARL R L, PUHL R M, HIMES S M, et al. Weight stigma and weight-related health: associations of self-report measures among adults in weight management[J]. Annals of Behavioral Medicine, 2020, 54(11): 904-914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