减了十公斤,脂肪去哪了,多数人脑子里的画面是搬家。一群脂肪被从腰上、腿上、下巴上运走,运到看不见的地方烧掉,从此那儿就空了。有些人还会顺带想一层,脂肪细胞是不是也跟着少了几个。

这个画面有一半对。脂肪确实被运走了,只是装脂肪的那些细胞,一个都没少。

用核爆残留物给细胞测年龄

要证明「细胞数量没变」,得先能数清细胞,还得知道它们是新生的还是老的。人体脂肪组织没办法直接数,活人身上更不能反复取。

2008 年《自然》上有一项研究,换了个思路,用核弹试验留下的碳 14 当标记。

1950 到 1960 年代的地面核试验往大气里放出大量碳 14。这些碳 14 混进二氧化碳,被植物吸收,进了食物链,也进了人体。1963 年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签订之后,大气里的碳 14 开始逐年下降。

这条下降曲线成了一个时间刻度。细胞分裂、DNA 复制的时候,会把当时环境里的碳 14 一起编进 DNA。测一段 DNA 里的碳 14 含量,反推出这段 DNA 是哪年造的。

研究团队用这个方法测了 35 个人的脂肪组织 DNA。细胞数没法一个个数,他们先测出每个人脂肪细胞平均有多大,再用脂肪总量除以平均体积,算出总共多少个。

结论是,细胞数量在成年期是恒定的,瘦人和胖人都是如此,即便经历了明显减重也不变。

这里要分清两件事。「恒定」说的是每个人自己成年之后那条线不怎么动,不是所有人都落在同一条线上。细胞数量既然是脂肪量高低的主要决定因素,胖的人和瘦的人之间,数量本身就不同。

同样是胖,一个人的脂肪多可能来自细胞数量多,另一个人的脂肪多可能来自每个细胞装得多。这是两副不同的家底。

而一个人成年之后有多少个脂肪细胞,基本已经定了,定在儿童和青少年时期。

数量不变,但里面的细胞一直在换

数量恒定不代表它们静止。同一个细胞也不会陪一个人一辈子。

同一项研究的另一层结论是,每年大约有 10% 的脂肪细胞被更新,各年龄段、各体重水平都是这个量级。死亡的细胞被新生的补上,总数维持在一条稳定的线上。

身体维持的是一个总数,不是一批具体的细胞。

研究者还查了早发肥胖,发现这种状态下细胞的死亡率和新生率都没改变。也就是说,肥胖不是靠不断造新细胞堆出来的,数量调节在肥胖状态下依然收得很紧。

所以只能改容量

数量这条路被封住了,脂肪量还能变,靠的就只剩另一条:每个细胞里装多少。

脂肪细胞的主要成分是一个被甘油三酯撑起来的液滴。装得多,细胞胀大;装得少,细胞缩小。同一个人从胖到瘦,变化的是这一层。

维度 成年后减重时会不会变 依据
脂肪细胞数量 基本不变 35 人脂肪组织碳 14 测年
单个细胞装多少脂质 减少 同上,但未单独量化幅度

这项研究测了平均细胞体积,细胞数正是用脂肪总量除以平均体积算出来的,所以体积确实在变。但它没有把减重前后体积变化的幅度单独报出来,所以能说的是方向,说不出缩了多少。

「减脂」这个词容易让人误会。 它减的不是脂肪细胞这个单位,是细胞里那包油的量。细胞留在原地,被清空了一部分。

这也解释了一件事。反复减重、反复复胖,脂肪总量像橡皮筋来回,但细胞数量没参与这场拉锯。回来的重量,装进的是原来那些细胞。

这条边界得说清

有一层必须交代。那项研究测的是细胞数量和更新率,平均细胞体积是它用来推算细胞数的工具,没单独报告减重前后体积变化幅度有多大,也没测不同减重方式对细胞数量的影响。

所以「细胞被清空」这个说法,是从「数量恒定」加「脂肪量可变」两条推出来的,属于逻辑上的必然,但这研究没把「清空」这个动作本身单独量一遍。

10% 那个更新率也是平均值,是群体规律,不是每个人身上的精确刻度。

至于复胖容不容易、缩小的细胞再装满时顺不顺利,这项研究没回答。它测的是数量和更新率,不是从瘦回胖的这段过程。

怎么办

别把「减脂」理解成消灭脂肪细胞。 那个目标在成年后基本做不到。接受了这一层,就不会拿一个不可能的目标折磨自己。

把目标换成「让每包油少一点」,并且守住它。 细胞清空和重新装满都是双向的,减下来只是第一步,守住才是主线。

复胖不等于白干。 回来的重量装进的是原来那些细胞,细胞数没有变多。

这个数量在青少年阶段定型,成年后基本稳定。 成年之后想靠减重改变脂肪细胞数量,基本做不到。

看长期,不看一次减了多少。 数量改不了,容量随时会反弹。这是这场仗为什么是长期的,而不是三个月的。

参考资料

[1] SPALDING K L, ARNER E, WESTERMARK P O, et al. Dynamics of fat cell turnover in humans[J]. Nature, 2008, 453(7196): 783-787.